第11章 血色夜战

三个时辰后。

山谷深处，一处天然形成的岩洞中。

楚夜盘膝坐在洞口附近的阴影里，呼吸绵长而均匀，体内魂力缓慢运转。他闭着眼睛，但耳朵始终竖着，捕捉着洞外任何细微的动静。

忆晨靠在他身后的岩壁上，脸色微微泛白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渗出。刚才连续三次短暂开启轮回之瞳，对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。

“休息吧。”楚夜头也不回，低声道，“我守着。”

忆晨摇头，轻声道：“我没事。就是……有点饿。”

楚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。从怀里摸出几枚野果，反手递给她：“先垫垫。”

忆晨接过，小口吃着。野果酸涩，但此刻却格外珍贵。

进入试炼场三个时辰，他们经历了四场战斗——两波魂兽，两波试图抢夺血玉令的其他候选者。

楚夜身上添了几道新伤，最重的一处在左肩，是被一名四十二级魂宗的武魂——一柄暗金色的重锤——擦中的结果。当时他躲得快，但锤风依旧震裂了肩胛骨附近的经脉。好在他体质特殊，又炼化过伪龙晶，伤势恢复得比常人快得多。

忆晨也出手了。第一次主动开启轮回之瞳，是在一名拥有隐匿能力的敏攻系魂尊试图偷袭他们的时候。三秒的开启时间，让她精准捕捉到了对方移动的轨迹和魂力流转的节点，楚夜抓住那一瞬间的破绽，一击毙命。

那一战后，忆晨吐了很久。

不是因为杀人——逃亡三年，她见过太多死亡。而是因为轮回之瞳开启时，她不仅看到了对方的破绽，还隐约看到了……对方临死前的走马灯。那些破碎的记忆画面，直接冲击着她的精神。

“习惯就好。”楚夜当时只能这么说。

岩洞外，天色愈发暗沉。

血色试炼场的天空永远是暗红色的，但到了“夜晚”，这种暗红会变得更加浓郁，近乎漆黑。据说这是因为试炼场中封印着某种上古凶兽的血脉，每当入夜，凶兽的气息就会弥漫开来。

“警告。”系统的声音突然在楚夜脑海中响起，“检测到周围三公里内，魂兽活动频率显著上升。分析认为，入夜后试炼场会进入‘活跃期’，魂兽将更加凶暴，且部分昼伏夜出的高阶魂兽将开始狩猎。”

楚夜眼神微凝。

“此外，检测到东南方向约一公里处，有剧烈魂力波动。疑似多名候选者正在混战。其中一道气息……与之前遇到的唐月华高度相似。”

唐月华？那个一剑斩杀血色巨狼的女子？

楚夜眯起眼。他对那个女人的印象很深——强，而且直接。这种人，要么成为盟友，要么成为死敌。但此刻，他更关心的是，她为什么要参与混战？是为了抢夺血玉令，还是……

思绪未落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洞外传来！

楚夜瞬间起身，右手银灰色光芒闪烁，挡在忆晨身前。

一道身影踉跄着冲进岩洞。

正是唐月华。

但此刻的她，和三个时辰前判若两人。黑色劲装破烂不堪，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流血，脸色苍白如纸，嘴角挂着血迹。最严重的是她的右腿，一道焦黑的灼伤从大腿蔓延到脚踝，每走一步都在颤抖。

她抬头看到楚夜和忆晨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，随即苦笑：“真巧……又见面了。”

话音未落，她身体一软，直接向前栽倒。

楚夜本能地伸手接住她。入手处一片温热——那是鲜血的温度。

“追兵？”他问。

唐月华艰难地点头：“五个人……两个魂宗，三个魂尊……都是冲着我来的……他们抢了我的血玉令……还想要我的命……”

楚夜眼神一冷。他将唐月华交给忆晨，沉声道：“照顾她。”

忆晨点头，扶住唐月华。

楚夜转身，走向洞口。

“你……你干什么？”唐月华挣扎着想站起来，“你疯了？那五个人……很强……你打不过……”

楚夜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你之前救过我们一次。现在，还你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口。

唐月华愣住，随即看向忆晨：“他……他一直这样？”

忆晨轻轻点头，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：“他一直这样。”

岩洞外，夜色如墨。

楚夜站在洞口不远处的巨石上，静静看着前方快速逼近的五道身影。

五个人，四男一女。为首的是两名四十多级的中年男子，一个身材魁梧，手持巨斧；一个身形瘦削，双手套着暗青色的爪套。另外三人都是三十多级的青年，武魂各异，但气息都不弱。

“站住。”楚夜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五人耳中。

五人身形一顿，为首那持斧男子目光落在楚夜身上，上下打量一番，随即嗤笑：“哪来的小崽子？滚开，别挡路。”

楚夜没有动，只是平静道：“前面的人，我保了。”

“保了？”持斧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，哈哈大笑，“你一个二十多级的小废物，拿什么保？”

他身旁那瘦削男子也阴恻恻地笑了：“小子，知道我们是什么人吗？血煞小队，武魂殿内殿排名前三十的猎杀组。识相的，交出你的血玉令，再跪下来磕三个头，或许能留你个全尸。”

血煞小队。楚夜心中默默念了一遍。没听说过。但不重要。

他缓缓抬起右手，银灰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：“最后一遍——滚。”

持斧男子脸色一沉：“找死！”
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巨斧武魂全力爆发，一道凌厉的斧芒撕裂空气，直劈楚夜头颅！

这一斧，势大力沉，快如闪电。四十二级魂宗的全力一击，足以将同级魂师劈成两半！

楚夜没有后退。

他甚至没有闪避。

就在斧芒即将触及额头的瞬间，他的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，险之又险地与斧芒擦身而过！同时，他的右手并指如刀，直刺持斧男子咽喉！

持斧男子瞳孔骤缩，连忙侧身躲避。但楚夜这一刺，速度快得惊人，他虽然躲开了咽喉要害，左肩却被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！

“啊——！”持斧男子惨叫一声，踉跄后退。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肩，伤口处一片灰败，鲜血竟然没有流出，仿佛那一块血肉的生机被瞬间剥夺！
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妖法？！”

楚夜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。一击得手，他脚下发力，身形如同鬼魅般跟进，右手再次刺出！

“拦住他！”瘦削男子厉喝一声，身形一闪，双爪带着幽光，从侧面袭向楚夜！另外三名青年也同时出手，武魂全力爆发，封死了楚夜所有退路！

五打一！

楚夜眼神冰冷，体内魂力疯狂涌动。他没有选择后退，反而速度暴增，硬生生从五人的包围圈中撕开一道口子！

“嗤——”

一道银灰色的刃芒从他指尖激射而出，斩向那名女魂尊！

那女魂尊脸色大变，慌忙架起武魂抵挡。但她低估了刃芒的威力——银灰色光芒触及她武魂的瞬间，那件品质不低的软甲竟然直接被撕裂，刃芒余势不减，在她胸口留下一道狰狞的伤口！

“噗——”女魂尊喷出一口鲜血，倒飞出去。

但同时，瘦削男子的双爪也击中了楚夜的后背！

“撕拉——”

血肉撕裂的声音响起。楚夜后背出现十道深深的血痕，深可见骨。他闷哼一声，身体一个踉跄，却硬生生没有倒下！

“死吧！”持斧男子缓过劲来，再次举起巨斧，对准楚夜的头顶狠狠劈下！

这一斧，避无可避！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
一道金色的光芒，从岩洞中激射而出，精准地照在持斧男子身上！

持斧男子的动作猛然一滞，眼中浮现出茫然与混乱。那一瞬间，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景象，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。

轮回之瞳——精神冲击！

楚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，右手并指如刀，狠狠刺入持斧男子的心脏！

“噗嗤！”

银灰色的手掌，贯穿胸膛。

持斧男子瞪大双眼，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，身体软软倒地。

一击毙命！

剩余四人脸色齐变！

“老大！”

“他杀了老大！”

“那女人有古怪！刚才那道金光……”

楚夜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。他猛地抽出右手，转身扑向最近的瘦削男子！

瘦削男子惊怒交加，双爪疯狂挥舞，在楚夜身上留下道道伤痕。但楚夜仿佛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是疯狂地进攻，进攻，再进攻！

又是一道金色光芒射来！

瘦削男子身形一滞，被楚夜抓住机会，一拳轰碎咽喉！

两名魂宗，全部毙命！

剩余三名魂尊彻底胆寒。他们惨叫一声，转身就逃，眨眼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
楚夜没有追。

他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息。身上十几道伤口正在流血，最深的一处在后背，已经能看到森白的骨骼。但他没有倒下，只是缓缓转身，看向岩洞口。

洞口处，忆晨扶着岩壁，脸色惨白如纸，眼角再次渗出血迹。她刚刚连续两次强行开启轮回之瞳，精神力已经彻底透支。

两人对视。

楚夜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：“干得漂亮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身体一晃，终于支撑不住，向前栽倒。

“楚夜！”忆晨惊呼，踉跄着冲过来，扶住他倒下的身体。

两人一起摔倒在地。

楚夜躺在忆晨怀中，意识开始模糊。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脸上——是忆晨的眼泪，还是血？分不清了。

“别……别哭……”他艰难地抬起手，想擦去她眼角的血迹，手伸到一半，却无力地垂下，“死不了……”

忆晨紧紧抱住他，泪水夺眶而出。

远处，岩洞中，唐月华挣扎着爬了出来。她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两人，眼中闪过复杂至极的情绪。

良久，她咬牙撑起身体，一瘸一拐地走到两人身边，从怀里摸出一枚丹药，塞进楚夜嘴里。

“还愣着干什么？”她对忆晨道，“扶他进去。想让他死在外面吗？”

忆晨回过神，连忙和唐月华一起，合力将楚夜抬进岩洞。

洞外，夜色愈发深沉。

两具尸体倒在血泊中，血腥味引来远处魂兽的嘶吼。

但岩洞内，三个重伤的人，却暂时安全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。

楚夜悠悠转醒。

他睁开眼，看到的是昏暗的岩洞顶壁。身上传来阵阵刺痛，但比之前好了许多。他低头一看，伤口都被简单包扎过，虽然粗糙，但有效。

“醒了？”唐月华的声音传来。

楚夜转头，看到她靠在另一侧的岩壁上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比之前精神了些。她身边，忆晨蜷缩着睡着了，眼角还残留着泪痕。

唐月华看着忆晨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：“这丫头，守了你整整四个时辰，直到撑不住才睡着。”

楚夜沉默片刻，轻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“谢什么？”唐月华挑眉，“谢我给你们丹药？还是谢我没趁机抢你们的血玉令？”

楚夜看着她：“都谢。”

唐月华哼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两枚血玉令，扔给楚夜：“拿着。算是还你们的救命之恩。”

楚夜接住，看了看，又扔回一枚给她：“一人一枚，公平。”

唐月华愣了愣，随即笑了：“有意思。别人为了血玉令打生打死，你倒好，还往外送。”

楚夜没有接话，只是看向洞外的夜色：“还有多久天亮？”

唐月华估算了一下：“大概三个时辰。”

三个时辰。楚夜默默计算。只要撑过这最后三个时辰，第一轮选拔就结束了。

“后面有什么打算？”唐月华问，“以你们现在的状态，再来一波人，必死无疑。”

楚夜沉默。唐月华说的是事实。他和忆晨都伤得太重，别说战斗，走路都困难。

唐月华看着他，突然道：“我可以护你们到天亮。”

楚夜看向她：“条件？”

唐月华笑了：“聪明。条件就是——下一轮，如果遇到，你们要欠我一次。”

楚夜没有犹豫：“成交。”

唐月华点头，撑着岩壁站起，走到洞口，盘膝坐下，背对着两人。

“睡吧。我守着。”

楚夜看着她的背影，沉默片刻，低声道：“谢谢。”

唐月华没有回头，只是摆了摆手。

楚夜躺下，看向身旁沉睡的忆晨。月光下，她的眉头微微蹙起，似乎在做什么不好的梦。他轻轻握住她的手，通过羁绊链接，传递过去一丝安心的温度。

忆晨的眉头渐渐舒展。

楚夜闭上眼，沉沉睡去。

洞外，夜色渐深。

远处，魂兽的嘶吼此起彼伏。

但岩洞内，三人一夜无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