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临床之间

普通病房在三楼,朝南,有窗。

阳光从大玻璃窗照进来,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哥哥的床位靠窗,窗外是一棵老槐树,枝叶茂盛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树上有个鸟窝,能看见小鸟探出头来,张着嘴等妈妈喂食。

和ICU比起来,这里简直像另一个世界。没有密集的监护仪,没有时刻不停的报警声,没有那种紧绷到要断裂的气氛。护士们走路不慌不忙,说话声音温和,有时还会和病人开开玩笑。

哥哥的邻床是个年轻人,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,寸头,皮肤黝黑,脖颈上有明显的晒痕。他穿着病号服,但坐姿笔挺,不像在躺着养病,倒像在执勤。

我们推着哥哥进去时,他正躺在床上用握力器锻炼,左手握着那个橡胶圈,一下一下地捏着,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
看见我们,他立刻放下握力器,咧嘴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:“陈医生醒啦?我就说您能行!”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完全不像病人。

哥哥微微点头:“你是?”

“张平安!18床!”他拍了拍自己的床板,“抢险救灾时伤的,脊柱有点问题,养着呢!”

妈妈帮哥哥躺到床上,调整枕头的高度。张平安一直看着,等到安顿好了,才说:“阿姨,陈医生吉人天相,肯定很快就能下地走路。”

妈妈被他逗笑了:“借你吉言。”

护士进来给哥哥做入院评估,量血压、测体温、检查伤口。张平安就在旁边看着,时不时插句话:“护士姐姐,陈医生这血压还行吧?”

“伤口长得不错吧?我看气色比刚转来时好多了。”护士被他问得哭笑不得:“张平安,你到底是病人还是家属?”

“我这是关心战友!”他理直气壮。

等护士走了,张平安从床头柜里摸出一个苹果,递给哥哥:“陈医生,吃苹果,补充维生素。”

哥哥摇摇头:“现在还不能吃。”

“哦对,您还得吃流食。”张平安把苹果收回去,自己咬了一大口,“那等我,等我好了,请您吃大餐!”

他嚼着苹果,腮帮子鼓鼓的,眼睛亮晶晶的。那种蓬勃的生命力,像阳光一样充满整个房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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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顿好哥哥后,妈妈回家拿换洗衣服。我留下来陪床。张平安很健谈。不,不是健谈,是话痨。

他告诉我他是某部队的工程兵,今年十九岁,当兵两年。上次抢险救灾时,一栋危房突然二次坍塌,他为了推开一个新兵,自己被预制板砸中。

“其实不严重,”他说得轻描淡写,“就是脊柱有点小问题,养养就好。”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。他的床尾挂着牵引装置,每天要做很长时间的康复训练。有次我看见他训练完,疼得满脸是汗,嘴唇都咬白了,却还强撑着笑:“今天又进步了一点点!”

他从不提受伤瞬间的细节,也不提疼痛。他只讲部队里的趣事——班长第一次带他们出任务,紧张得走同边路;炊事班的老王做的红烧肉是全团一绝,但包子永远捏不拢口;训练时有人把袜子穿反了,跑完五公里脚底磨出大水泡……

“我们班副最逗,”他眉飞色舞,“有次紧急集合,他迷迷糊糊把裤衩穿在外面了,还不自知,在那一本正经地整队。连长的脸都憋紫了!”

我被他逗得直笑,哥哥也笑了,虽然笑得很轻,但确实是笑了。

那是哥哥受伤后,我第一次见他笑。

张平安看见哥哥笑了,更来劲了,又讲了几个笑话。病房里充满了笑声,连隔壁床的老爷爷都探头过来听。

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在张平安年轻的脸上镀了一层金边。他说话时手舞足蹈,眼神清澈明亮,像从来没被生活欺负过一样。

但我知道不是的。他床头柜里放着一枚军牌,我见过他夜深人静时拿出来,轻轻擦拭。军牌是金属的,已经有些旧了,边缘磨得光滑。正面刻着他的名字“张平安”,背面刻着血型和部队番号。

有次我问他:“为什么叫平安?”

他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我爸妈起的。他们说,不指望我大富大贵,就希望我一生平平安安。”

他说这话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牌上的刻字。那一刻,我忽然觉得,这个总是笑着的年轻人,心里也藏着一些沉重的东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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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的恢复很慢。

他能坐起来了,但每次坐起都要人帮忙,自己使不上劲。坐起来后要喘很久,额头冒虚汗,脸色发白。

张平安每次都鼓励他:“陈医生,今天比昨天多坐了一分钟!进步了!”

他还给哥哥制定了“康复计划表”,用从护士站要来的白纸画了表格,贴在哥哥床头的墙上。每天完成的项目就打勾,没完成就打叉。

“咱们要科学康复,”他一本正经,“不能急,也不能懒。”

哥哥居然很听他的。每天按时做呼吸训练,按时活动手脚,按时坐起来。有时疼得受不了,想放弃,张平安就在旁边说:“陈医生,您可是医生,得给咱们病人做个榜样啊!”

哥哥就又坚持下去了。

我发现,张平安有种奇特的能力——他能让周围的人都振作起来。不光是对哥哥,对病房里的其他病人也是。隔壁床的老爷爷因为糖尿病足可能要截肢,情绪低落,张平安就给他讲自己爷爷的故事:“我爷爷也糖尿病,控制得好,现在八十多了还能下地干活!您得向他学习!”

老爷爷被他逗乐了:“你爷爷真厉害。”

“那可不!我们老张家的男人,个个都是硬骨头!”

护士们也很喜欢他。他嘴甜,见谁都叫“姐姐”,有时还帮护士推治疗车,发药。虽然他自己也是病人,但总想着帮别人。

有次一个实习护士给他打针,紧张得手抖,扎了两次都没扎进去。张平安不但没生气,反而安慰她:“没事姐姐,慢慢来,我皮厚,不怕扎。”

第三次终于成功了,实习护士都快哭了:“对不起……”

“对不起啥呀,”张平安笑,“您这技术,练练绝对是一把好手!”

后来那个实习护士技术真的越来越好,每次给张平安打针都特别小心,一次成功。张平安就夸她:“看吧,我说您行!”

病房因为他的存在,气氛变得不一样了。不再是沉闷的、充满病痛的地方,而是一个大家互相鼓励、互相帮助的临时集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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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,病房安静下来。

其他病人都睡了,只有走廊的夜灯透进来微弱的光。哥哥也睡着了,呼吸平稳。他睡觉时手会不自觉地握紧,像是还在ICU里,握着那截看不见的红线。

张平安还没睡。我看见他靠在床头,手里握着什么,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金属的光泽。

是那枚军牌。

他轻轻擦拭着,动作很慢,很轻。擦完了,握在手心里,闭上眼睛,像是在想什么。

我轻声问:“平安哥,睡不着?”

他睁开眼,笑了笑:“嗯,白天睡多了。”

“想家了?”

“有点。”他摩挲着军牌,“也想部队了。不知道兄弟们现在在干啥。”

“你很想回去?”

“当然想!”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亮,“我是工程兵,我们部队负责修路架桥。上次抢险那条路还没修完呢,我得赶紧好起来,回去把它修完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而且……班长临走前跟我说,当兵的就是要让别人平安。我还没做到呢。”

“班长他……”

“牺牲了。”张平安说得很快,像是不想让这个词在空气里停留太久,“上次任务,为了救一个老乡。”

沉默持续了一瞬,窗外的月光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窗格的影子。

“所以我要快点好起来,”张平安又说,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明亮,“替他多修几条路,多救几个人。这样他才能放心。”我看着他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清晰,下巴上有刚冒出来的胡茬,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滑动。明明还是个少年,却说出了这样的话。

“你会好起来的。”我说。

“那必须的!”他笑,“我名字可是平安!”他又握了握军牌,然后小心地把它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。躺下,盖好被子。

“睡了,”他说,“明天还要康复训练呢。陈医生今天多坐了一分钟,我明天得比他多两分钟才行!”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。

我坐在椅子上,看着窗外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得树影婆娑。

忽然想起林渡哥哥那首诗里的句子:“没有桥的河,我们躬身成桥。”张平安他们,修的就是这样的桥吧。在别人需要的时候,把自己变成路,变成桥,让人能跨过天堑,抵达平安的彼岸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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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一天天好起来。

能自己坐起来了,能在搀扶下站一会儿了,能慢慢走几步了。每次进步,张平安比他还高兴。

“陈医生牛逼!”他竖起大拇指,“照这个速度,下个月就能出院了!”

哥哥笑:“哪有那么快。”

“我说能就能!”张平安信心十足,“您要相信我专业的判断!”

他所谓的“专业判断”,是基于他给自己制定的康复计划表——那表格现在已经贴满了哥哥床头的墙,密密麻麻的打勾记录着每一天的进步。

有天下午,阳光特别好。哥哥在护士的搀扶下走到窗边,站了五分钟。虽然累得满头大汗,但他看着窗外的树,看着树上的鸟窝,看着远处的天空,笑了。

那是真正的笑,不是勉强扯动嘴角,是从眼睛里溢出来的笑意。

张平安在旁边鼓掌:“好!保持!再来五分钟!”

哥哥摇头:“不行了,没力气了。”

“那明天六分钟!”张平安立刻调整计划。

哥哥被他逗得直笑。护士也笑了:“张平安,你应该去当康复师”

“我还真想过!”张平安认真地说,“等退伍了,我去学康复医学,专门帮助像陈医生这样的人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……”他想了想,“因为被人需要的感觉,很好。”

他说这话时很认真,没有平时那种插科打诨的样子。阳光照在他脸上,能看见细小的绒毛,能看见他眼睛里清澈的光。那一刻我忽然觉得,这个少年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人。不一定多么伟大,但一定会用他的方式,帮助很多人。

哥哥出院前一周,张平安的康复训练进入了新阶段。

医生说他可以试着下地走走了,但要很小心,要用助行器。第一次下地那天,全病房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。

护士扶着他,他抓着助行器,慢慢地,一点一点地,把脚挪到地上。站稳了,深呼一口气,开始迈步。

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很慢,像初学走路的孩童,一步一晃,每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。额头上的青筋都冒出来了,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他没有停,咬着牙,继续往前走……终于到了病房门口,他大口地喘着粗气,眼中有泪光,但脸上是灿烂的笑容,“看!我能走了!”大家鼓起掌来。隔壁老大爷说:“好样的!”

张平安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,那天他特别兴奋,拉着哥哥说了好多话。说他以后要去哪里哪里,要修多少路,要帮多少人。“陈医生,等您好了,咱们一起去!”他说,“您救人,我修路,咱们双剑合璧!”

哥哥笑着点头:“好。”

“那就说定了!”张平安伸出小拇指,“拉钩!”

哥哥也伸出小拇指,两个男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,晃了晃。

幼稚的动作,但做得很认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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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出院那天,天气特别好。

妈妈在办理出院手续,我在病房里收拾东西。张平安坐在床上,看着我们忙活,难得地安静。

东西都收拾好了,哥哥换上自己的衣服——普通的衬衫和裤子,但穿在他瘦削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。他坐在轮椅上,等着妈妈回来。

张平安突然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东西,递给哥哥。

是一个弹壳做的钥匙扣。弹壳已经磨得很光滑了,顶端打了个孔,穿着红色的编织绳。

“这个给您,”他说,“我自己做的。留个念想。”

哥哥接过来,在手里握了握。金属的质感,微凉,但很快被体温焐热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等我归队了,”张平安又说,“说不定哪天咱在灾区又碰上了。到时候您要是看见这个钥匙扣,就知道是我!”

哥哥点头:“一定。”

张平安看了看窗外。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,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,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。

“陈医生,”他突然说,“等我能走了,想去维和。”

哥哥愣了一下:“维和?”

“嗯。班长以前说过,有些地方,比咱们这儿更需要人。”张平安转回头,看着哥哥,“我想去看看,能帮上什么忙。”

病房里安静下来。能听见走廊里护士推车的声音,能听见远处传来的广播声,能听见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
哥哥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一定要回来。”

张平安笑了,露出两颗虎牙:“那当然!我名字可是平安!”

他说得那么笃定,像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。

哥哥从口袋里掏出那截红线——林渡给他的那截。现在已经很旧了,颜色褪得发白,但他一直带在身边。

他弯下腰,把红线系在张平安的床头栏杆上,打了个结。

“这个给你,”他说,“保平安。”

张平安看着那截红线,看了很久。然后伸手,轻轻碰了碰。

“我会带回来的,”他说,“带着它一起回来。”

妈妈回来了,手续办好了。我们推着哥哥往外走。

到门口时,哥哥回头看了一眼。张平安坐在床上,对他挥了挥手。

“陈医生,保重!”

“你也是。”

门关上了。走廊里,轮椅的声音渐渐远去。

病房里,张平安看着床头那截红线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躺下,闭上眼睛。

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照在那截红线上。红色的线,在白色的床单、蓝色的被套之间,显得格外醒目。

像一个小小的承诺,系在那里。

等待兑现的那一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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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哥回家后,恢复得很快。

他能自己走路了,虽然还慢,但不用人扶了。能自己吃饭了,能吃软食了,脸上渐渐有了血色。妈妈每天变着花样给他煲汤,鲫鱼汤、排骨汤、鸡汤,说要把失去的体重补回来。

我也回到学校上课。落下了一个多月的课,追起来很吃力。但每当我想要放弃时,就会想起ICU门外的那些夜晚,想起哥哥握着红线的手,想起林渡说“今天跨过去了,明天继续跨”。

于是我又低下头,继续做题。

有天放学后,班主任苏明筠老师叫我去办公室。

苏老师五十多岁,总是穿着素色的衬衫,袖口沾着粉笔灰。她教语文,说话轻声细语,但每句话都能说到人心里去。

“坐。”她指指对面的椅子,给我倒了杯水,“你哥哥怎么样了?”

“好多了,能自己走路了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她点点头,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笔记本,“这是你缺课这段时间的笔记,各科的都有。同学们帮你整理的。”

我接过笔记本,沉甸甸的。翻开,里面是不同字迹的笔记,工工整整,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。

“谢谢老师。”

“不用谢我,谢同学们。”苏老师看着我,“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不容易。又要照顾哥哥,又要担心自己的身体。”

我低下头。我的肾炎一直是个秘密,除了家人和医生,没人知道。但苏老师好像什么都知道。

“你父亲的事,我也知道。”她说得很轻,“当年我是你父亲的语文老师。”

我惊讶地抬头。

苏老师笑了:“很意外?你父亲上学时作文写得很好,尤其是议论文,逻辑清晰,论据充分。他说以后要当律师,为正义发声。”

她顿了顿,眼神有些悠远:“后来他生病了,梦想就变了。但他从没后悔过。他说,人生就是这样,计划赶不上变化,但无论怎么变,都要守住心里最根本的东西。”

“最根本的东西是什么?”我问。

苏老师想了想:“对生命的敬畏,对责任的担当,对美好的相信。这些听起来很虚,但当你真正面临选择时,它们会告诉你该怎么做。”

她走到窗边。办公室在三楼,能看见操场,看见学生在跑步,看见远处的教学楼,看见更远处的天空。

“你父亲走之前,我去看过他。”苏老师背对着我说,“他说,最放不下的就是你。怕你因为他生病,就对生命失去信心。”

她转回身,看着我:“但你现在很好。你在照顾哥哥,你在努力学习,你在面对自己的病。你已经比很多成年人都勇敢了。”

我的眼眶有点热。

“老师……”

“我知道你想考医学院。”苏老师走回桌前,坐下,“你的身体情况,我也了解一些。但我想告诉你,医生有很多种,不一定非要上手术台。能理解病人的痛苦,能给予恰当的帮助,就是好医生。”

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,递给我。是《大医精诚》,一本讲医德医风的书。

“拿去看看,”她说,“也许对你有帮助。”

我接过书,封面上四个大字:大医精诚。

“还有,”苏老师又说,“记得按时吃药,注意休息。你帮助别人之前,要先照顾好自己。”

我点点头:“谢谢老师。”

走出办公室时,夕阳正好。金色的光洒满走廊,洒在来来往往的学生身上,洒在墙上贴着的标语上,洒在我手里的笔记本和书上。

我忽然觉得,世界没有那么沉重了。

也许是因为哥哥好起来了,也许是因为同学们的笔记,也许是因为苏老师的话。也许,只是因为这个黄昏太美了,美得让人相信,所有的坎都能跨过去。

回到教室,同桌凑过来:“苏老师找你干嘛?”

“给我笔记。”我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。

“哦,那个啊,我也有帮忙抄!”同桌得意地说,“我的字最好认,龙飞凤舞的那个就是!”

我笑了:“谢谢。”

“客气啥!”同桌拍拍我的肩,“赶紧补课,马上要模拟考了,别拖我们班后腿啊!”

“一定不拖。”

翻开笔记本,果然看到同桌说的“龙飞凤舞”的字迹。抄的是物理笔记,公式画得歪歪扭扭,但重点都标出来了,旁边还画了个加油的小人。

我拿起笔,开始补课。

窗外的夕阳一点点下沉,教室里的灯亮起来了。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,翻书的声音,同学低声讨论的声音,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,成了青春最平常的背景音。

而我坐在其中,补着落下的课,想着未来的路。

路还很长,坎还有很多。

但至少此刻,我在往前走。

这就够了。

(第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