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顾奶助攻·透露多年牵挂

沈青禾在村口小巴车旁站定,司机老张正擦着后视镜,抬头看见她,抹了把汗:“哟,沈姑娘?这趟车马上走了,上不上?”

她没答话,只把背包往肩上一提,几步跨上车。车上空着大半,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,草帽摘下来放在腿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帽檐的编织纹路。刚才从村委会出来时心里还压着事——李主任那句“值得考虑”像颗没落地的石子,在胸口悬着。可手机弹出顾西洲那条消息后,别的念头全被拍散了。

“奶奶住院了,在县医院三楼。”

六个字,没多一个字解释。她知道顾西洲不是爱说废话的人,能发这条,已经是急到顶了。

车子发动,颠了一下。她掏出手机,翻出顾奶奶的照片——上周在村口晒太阳,戴着老花镜,手里捏着一块她送的芝麻糖,眯眼笑得像只刚偷完鱼的老猫。当时顾西洲蹲在旁边削苹果,她随口说了句“您牙口还行”,老人立马回她:“我吃你小时候拉的屎都香!”全场静默三秒,然后顾西洲一口水喷在自家院墙上。

现在那张嘴甜得能酿蜜的脸,正躺在医院病床上。

她把手机锁屏,塞进包里。窗外山影流动,天色渐暗,村道两旁的野花开始收拢花瓣。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来顾家,是七岁,暴雨天摔进水沟,顾奶奶把她捞起来,用干毛巾裹住,塞进被窝,嘴里念叨:“我家小禾苗淋不得雨,得种屋里。”那天顾西洲坐在床边,一句话不说,就盯着她看,看得她耳朵发烫。

车停县医院门口时,路灯刚亮。她跳下车,直奔门诊大厅。导诊台护士抬头问:“找谁?”

“顾奶奶,三楼住院部,刚入院的。”

“307,心内科。”

她道了谢,快步上楼。走廊灯光明亮,消毒水味混着饭菜香。307门开着一条缝,她探头进去,看见顾西洲坐在床边椅子上,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个保温饭盒,正一勺一勺喂顾奶奶喝粥。老人半躺着,脸色有些白,但眼睛亮,看见她进来,立刻笑了。

“哎哟,我的小禾来了!”

顾西洲转过头,眼神有一瞬的松动,像是绷了一整天的弦突然被人轻轻拨了一下。他放下饭盒,站起来:“你怎么来了?”

“听说奶奶住院,当然得来。”她说着,把背包放下,走过去摸了摸顾奶奶的手,“感觉怎么样?冷不冷?”

“好着呢!就是医生非让我住两天观察,烦死了。”顾奶奶拍拍她的手,“你们年轻人,一个两个都忙,别耽误工夫陪我。”

沈青禾笑了笑,顺手把被角往上拉了拉:“不耽误。我刚从村里过来,正好顺路。”

“顺路?”顾奶奶斜她一眼,“村委会离这儿二十公里,你也叫顺路?”

她没接话,转身去洗手间拧了条温热的毛巾,回来轻轻给顾奶奶擦脸。动作轻,力道匀,像小时候她发烧,顾奶奶给她擦额头那样。顾西洲站在一旁,没说话,只是默默把空饭盒收进保温袋,又去接了一杯温水。

病房安静下来。窗外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床头柜上,照着一小碟切好的苹果。顾奶奶喝了口水,忽然抓住沈青禾的手腕:“小禾啊,你坐这儿。”

她依言在床边坐下。顾奶奶的手很瘦,但握得紧。

“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老人声音放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别不信。”

沈青禾点头。

“西洲这孩子,从小到大,就没真正喜欢过谁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站在一旁的孙子,“但他喜欢你,是从六岁就开始的事。”

空气静了一瞬。沈青禾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指尖有点发麻。

“那年你搬家去城里,他哭了一整夜,死活不肯吃饭。第二天我去学校接他,老师说他在美术课上画了一幅画——一棵树底下两个人,一个穿红裙子,一个穿蓝裤子。老师问他画的是谁,他说‘这是我媳妇’。”

沈青禾猛地抬头,看向顾西洲。他背对着她们,正低头整理药盒,肩膀线条僵了一下,没回头。

“后来你在江城上班,他每个月都问我:‘奶奶,青禾最近咋样?’我不说,他就自己偷偷翻你朋友圈。你发个加班照片,他能盯着看半小时,嘴里还念叨‘又熬夜’。你视频里穿短袖,他就记着给你寄秋衣,寄了三年,你都不知道是谁寄的吧?”

她确实不知道。每年秋天,家里都会收到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厚实的纯棉秋衣,尺码刚好,连袖长都合适。母亲还笑说:“哪个暗恋你的同事这么细心?”她只当是哪个前同事的恶作剧,随手就收进了衣柜。

“去年你住院,他接到电话,连白大褂都没脱就往外冲,车钥匙都掉了。我在电话里听见他喘得像条狗,还问我:‘奶奶,青禾……严重吗?’”

沈青禾喉咙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

“他不说,可我都看着呢。”顾奶奶的声音更轻了,“这孩子闷,心事重,可他对你的这份心,二十年没变过。”

病房里只剩下呼吸声。沈青禾低头,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住了床单,指节泛白。她想说点什么,比如“您别乱讲”“他就是热心”,可话到嘴边,却一个字也拼不出来。

因为她想起太多细节——

她回村第一天,顾西洲默默把卫生室的旧血压仪搬去她家,说“你刚出院,得监测”;

她熬夜剪视频,第二天他在村口拦住她,递上一杯热豆浆,说“黑眼圈太重了,喝点补的”;

她被村民议论时,他什么也没说,只是每天清晨绕远路经过她家田头,顺手帮她扶一下歪倒的竹竿架;

她发第一条视频那天,他蹲在梯田边看了三遍,然后认真问她:“下次拍的时候,能不能加个字幕?我看不清你说啥。”

这些事,她一直以为是邻里情分,是青梅竹马的照应,是顾西洲这个人天生就爱管闲事。

可原来不是。

原来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,把她的一举一动,都当成了心跳。

“小禾。”顾奶奶轻轻拍她的手,“我知道你现在忙着种地、拍视频、卖菜,心思都在事业上。可人这一辈子,事业能撑起腰杆,但暖不了心窝。西洲这孩子,踏实,靠得住,对你更是真心实意。我今天说这些,不是逼你,就是想让你知道——你不是一个人在扛,从来都不是。”

沈青禾终于抬起头,眼眶有点发热,但她忍住了。她看向顾西洲的背影,那个总是穿着浅蓝衬衫、说话轻声细语的男人,此刻站得笔直,像一棵沉默的树,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身后。

“奶奶,”她轻声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
顾西洲这才慢慢转过身。他的眼神很平静,像一汪深水,看不出波澜。他走到床边,伸手试了试奶奶的额头:“不烧了,睡会儿吧,明早查个血。”

“我不困!”顾奶奶一把抓住他手腕,“你俩聊会儿,我闭眼养神。”

“您刚做完检查,需要休息。”

“我精神着呢!再说了,你们年轻人,不趁这时候说说话,等啥时候?”

沈青禾站起身:“我出去买点东西。”

“别走!”顾奶奶瞪眼,“热水瓶空了,你帮我灌一壶,就在门口饮水机那儿,顺便……顺便给我带点苹果汁,要常温的。”

她点点头,拿起热水瓶出门。走廊灯光柔和,饮水机在楼梯口,她按下出水键,热水缓缓注入瓶中,蒸汽微微升腾。她盯着那缕白烟,脑子里全是顾奶奶的话。

二十年。

他惦记了她二十年。

而她呢?她在江城加班到凌晨,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在孤军奋战;她回村种地,以为所有支持都是看在老乡情面上;她拍视频涨粉,以为一切靠的是自己咬牙坚持。

可其实,早就有人在她看不见的地方,为她铺好了退路,守好了后方。

热水灌满,她拧紧盖子,转身往回走。刚走到病房门口,听见里面传来顾奶奶压低的声音:“傻小子,你还愣着干啥?去啊!”

“奶奶,您别操心这个。”顾西洲声音低沉,“青禾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地种好,把事业做起来,感情的事……不急。”

“有你这样当男人的吗?人都送到眼前了你还装深沉?她要是不知道你的心,以后跟别人跑了怎么办?”

“不会的。”他说得很轻,却很坚定,“她想去哪儿,我都支持。只要她过得好,就够了。”

沈青禾站在门外,手里的热水瓶沉得像块石头。

她推开门,顾西洲正低头整理病历本,听见动静抬头看了她一眼。四目相对,谁都没先移开。她走过去,把热水瓶放在床头柜上,又从包里拿出在村口小卖部买的温水袋,递给顾奶奶:“捂脚用的,夜里别着凉。”

“哎哟,贴心。”顾奶奶接过,顺势往被子里一塞,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,“你们俩,一个比一个会藏事。”

沈青禾没接话,转身去倒水。她拿起顾西洲刚才用过的水杯,接了半杯温水,递给他:“喝点。”

他伸手去接,指尖无意碰到她的,两人同时一顿。杯子递过去了,谁也没说话。她低头整理背包,他站在原地喝水,喉结轻轻滚动。

“我明天再过来。”她说。

“不用天天来。”顾西洲嗓音有点哑,“我在这儿陪夜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她背上包,站在门口,“但我还得带点换洗衣物过来,奶奶明天要做检查,得有人陪着。”

顾奶奶眼睛一亮:“对对对!小禾说得对!”

顾西洲看着她,没再反对。

她拉开门,走廊的光洒进来一半。她回头看了他们一眼——顾奶奶已经闭眼假装睡觉,嘴角翘着;顾西洲站在床边,手里还拿着那个水杯,目光静静落在她身上。

“明天见。”她说。

“嗯。”他点头。

她关上门,脚步在走廊上走远。直到听不见声响,顾奶奶才睁开眼,轻轻拍了拍孙子的手:“傻小子,机会我给你创造了,接下来,就看你自己的了。”

顾西洲没说话,只是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一角。楼下,沈青禾正穿过医院小花园,背着包,走路很快,但每一步都稳。路灯照在她身上,影子拖得老长。

他看了一会儿,轻轻叹了口气,回到床边坐下,打开病历本,却一个字也没写。

病房里很安静。窗外夜色渐深,星星一颗接一颗亮起来。

而在走廊尽头,沈青禾走到楼梯口,忽然停下。她从包里掏出手机,解锁,屏幕亮起的瞬间,壁纸赫然是顾西洲——不是照片,是她某次视频截图,他蹲在梯田边修水管,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,神情专注。

她盯着看了几秒,指尖悬在删除键上方,最终却只是轻轻滑动,退出相册。

然后她把手机放回包里,抬脚继续下楼。

风从楼梯口吹上来,掀动她额前的碎发。她没回头,也没再想那些话。

但她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