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sweetheart》
——你是我唯一能倒背如流的英语单词
我遇见吴夏川的时候，刚从上一段感情的废墟里爬出来。
说爬出来其实不准确，更像是被人从废墟里刨出来，浑身是伤，还在流血，但至少还活着。我那时候对感情这种东西已经没什么期待了，觉得男人都一个样，说爱你的时候比谁都认真，走的时候比谁都干脆。
所以当吴夏川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，我只是觉得——哇，这声音真好听。
像夏天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气泡水，咕咚咕咚冒着泡，凉丝丝的，甜得恰到好处。
我们是在一个社交软件上认识的。他发了一条唱歌的动态，我随手点了进去，然后就出不来了。那天我反复听了十几遍，最后鬼使神差地给他发了条私信：“你唱歌真好听。“
他秒回：“谢谢。“
然后就聊上了。
我们离得很近，车程不过四十分钟，但那时候我生病了，说严重不严重，说不严重也严重——心肌炎，医生让卧床休息，我请了长假，一个人窝在房间里，每天除了吃药就是盯着天花板发呆。房间里永远拉着窗帘，药味混着消毒水的味道，呛得人嗓子疼。
他成了我那段灰色日子里唯一的颜色。
有一天聊到半夜，我脑子一热，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了一句：“要不我们处对象吧？“
发完我就后悔了，觉得自己太唐突，正想撤回，他的消息弹了过来。
“好啊。“
两个字，干脆利落，像他的声音一样。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，嘴角不自觉地上扬，然后又很快压下去。我告诉自己，别当真，就是玩玩，你刚受过伤，别再把心交出去了。
可感情这种东西，从来不是你说控制就能控制的。
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，吴夏川和我一样，都没太认真。
他喜欢唱歌给别的女生听，QQ里一堆妹妹，今天这个找他合唱，明天那个让他教唱歌。我跟他说换情头，他不肯，说怕被父母看到。我忍着脾气跟他说：“既然我们谈了，你就要好好对我。“
他回了一个“好“。
然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。
我那时候其实没太难过，因为确实没动多少真情。就像两个人搭伙过日子，各取所需，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女朋友，我需要一个人陪我打发生病在家的无聊时光。
谈了一个星期，他跟我说：“我不太喜欢异地恋。“
说得很委婉，像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。我知道他的意思，他家管得严，手机都被父母查，谈恋爱像做贼。我也没纠缠，回了一个“哦“，然后就分了。
说不难过是假的，但也就难过了那么一会儿，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疼一下就过去了。毕竟没有真正动情，收回来也容易。
QQ没删，我们成了列表里最熟悉的陌生人。
过了几个星期，他突然来找我。
那天我把手机偷偷带到了学校，正躲在厕所里刷消息，他的QQ弹了出来。
“问你个事。“
“如果一个男的喜欢一个女生，而那个女的在外面搞暧昧，应该怎么办？“
我当时就炸了。
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人——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，一边享受着别人的喜欢，一边在外面勾勾搭搭。我那阵子正好因为班里一些事心情烦躁，看到这句话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，手指飞快地打字：“这种女的还留着干嘛？分啊！电话说吧，打字说不清楚。“
他说好。
然后电话就打过来了。
我们聊了两个小时。
从那个女生怎么暧昧，聊到他有多喜欢她，再聊到他不知道该怎么办。我在电话这头义愤填膺，帮他分析，帮他骂那个女生，帮他出主意。说着说着，话题就跑偏了，从他的事聊到了我的事，从我生病在家的无聊，聊到我在学校的琐事，从喜欢听的歌，聊到讨厌的食物。
他的声音真的太好听了。
我握着手机靠在厕所冰冷的墙壁上，听着他说话，心跳一点一点加快。我告诉自己别犯傻，你们才分了几个星期，你刚从坑里爬出来，别又跳进去。
可他的声音像一张网，温柔地、不动声色地，把我裹了进去。
挂电话的时候，我脑子一热，很认真地说了一句：“吴夏川，我喜欢你。“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然后他“嗯“了一声，像是没听清，又像是听到了不知道怎么回。
然后电话就挂了。
我站在厕所里，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我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发抖，打了又删，删了又打，最后发出去一句：“我们在一起吧。“
等了大概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他回：“好。“
第二次在一起，他好像认真了一点点。
他把我的备注改成了“小公主“，我把他的备注改成了“sweetheart“——这是我唯一能倒背如流的英语单词，因为每写一遍，心里就甜一遍。
我们换了情头，关联了QQ，开了情侣空间。他的头像第一次变成了和我配对的样子，我盯着那个小头像看了很久，觉得整个人都飘起来了。
那时候我真的超级超级喜欢他。
喜欢到什么程度呢？他打暑假工，白天玩不了手机，最多中午回几句话，晚上下班才能好好聊。我就等，从早上等到中午，从中午等到晚上，手机不离手，生怕错过他的消息。他回一句“刚下班“，我能开心一整天。
因为爱他，我学会了包容。
他回消息慢，我告诉自己他在忙；他语气冷淡，我告诉自己他累了；他忘了说晚安，我告诉自己他睡着了。我把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，把所有的不安都藏起来，只把最好的、最温柔的一面给他。
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好，足够懂事，足够包容，他就会一直喜欢我。
现在想想，那时候的我真傻。
第一次裂痕，是因为一个“mua“。
那天我登他的QQ（我们关联了，我能看到他的消息），看到他和一个女生的聊天记录。他发了一个“mua“，那个女生也回了一个“mua“。
就两个字，像两根针，扎进我眼睛里。
我往上翻，发现聊天记录被删过一部分，前面的内容看不到了。或许是没来得及删干净，或许是他觉得这两句没什么。但在我看来，这两句比什么都刺眼。
mua。
亲亲的意思。
他从来没跟我说过mua。
我那天晚上跟他吵了一架。我问他那个女生是谁，问他为什么发mua，问他聊天记录为什么删了。他一开始解释，说就是普通朋友，闹着玩的。我不信，继续追问，他的语气越来越冷，越来越不耐烦。
最后他说了一句：“好，拜拜！“
然后就把我删了。
QQ删了，情侣空间解了，情头换了。
一切发生得太快，快到我来不及反应。
那时候我正在外面散步，晚上九点多，街上人不多，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我盯着手机屏幕上“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“那行字，腿一软，直接蹲在了地上。
然后就开始哭。
不是那种小声的抽泣，是嚎啕大哭，哭得喘不过来气，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阵阵发疼。路过的人都看我，我顾不上了，什么都顾不上了，就蹲在路边，抱着膝盖，哭得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。
哭了大概半个小时，我抹了把脸，重新加他。
验证消息我写了又删，最后只写了一句：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。“
他通过了。
“我太累了。“他说。
我盯着这三个字，眼泪又掉下来了。我继续问：“你是不是不要我了？“
“没有。“
看到这两个字，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，赶紧说：“那我们和好吧。“
他说：“好。“
然后我们就和好了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但我知道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那根刺扎进去了，拔不出来了，每次想起来，都会疼一下。
和好之后没几天，我发现他又添加了一个特别关心。
一开始我以为是网慢了，没刷新出来。我退出重新进，刷新了一遍又一遍，那个名字清清楚楚地躺在特别关心列表里，不是我。
是一个女生的名字。
我当时整个人都凉了。
特别关心是什么意思？是你最在意的人，是她一发动态你第一时间能看到的人，是你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他的特别关心，不是我。
我忍着眼泪跟他说：“我吃醋了。“
他回得很轻描淡写：“没事，一个闺蜜。“
闺蜜。
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回了一个：“好。“
我不敢闹了。
上次闹的结果是被删，是蹲在路边哭到喘不过来气。我怕了，真的怕了。我怕一闹，他又走了，又不要我了。所以我只能说“好“，只能把醋意和委屈都咽下去，假装自己很大度，假装自己不在乎。
可怎么可能不在乎呢。
那之后一连几天，他都特别忙。消息回得越来越慢，语气越来越淡，有时候一整天就说几句话。我不打扰他，我怕他烦，怕他觉得我黏人，怕他又说“我太累了“。
我就安安静静地等，等他忙完，等他想起我，等他来找我。
那天晚上，他睡得早。我对着聊天界面，说了很多很多话，全是情话。我说我想他了，我说我喜欢他，我说等他暑假工结束我们就见面，我说我会一直陪着他，我说了好多好多，说到手机屏幕都暗了，说到眼睛都酸了。
我知道他看不到，或者说，他看到了也不会回。但我就是想说，好像只要说了，他就能感受到我的心意似的。
第二天我醒得比较晚，一睁眼就摸手机。
他发了很长一段。
我心里一紧，赶紧点开看。前面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，最后一句是——
“我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，我怎么照顾你。“
我盯着这句话，手开始发抖。
这句话什么意思？是自责？还是借口？还是——分手的前兆？
我颤着手给他发：“你是不是要分手？“
发出去之后，我把手机攥在手里，盯着屏幕，等他回。
一分钟，十分钟，半小时，一小时。
他没回。
到了下午，我刷空间的时候，看到他发了一条说说。
很开心的那种，配了一张和朋友出去玩的照片，笑得很灿烂。
我当时就疯了。
他不回我的消息，却有心情发说说？他说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，却有心思和朋友出去玩？我一个人在这里惴惴不安地等他的答复，他却在外面开开心心地笑？
我给他发消息：“你回一句啊。“
“你到底什么意思？“
“你说话啊！“
一条又一条，像石沉大海。
最后不知道怎么了，还是分手了。
没有正式的告别，没有明确的理由，就那么稀里糊涂地，结束了。
那天晚上我哭成了狗。
一个人窝在房间里，被子蒙着头，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，怕被爸妈听到。眼泪把枕头都浸湿了，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石头，喘不过来气。我爬起来，偷偷从爸爸的酒柜里倒了两口白酒，辣得我直咳嗽，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我从来没喝过酒，那是第一次。
原来酒这么难喝，可比起心里的疼，这点辣算什么呢。
过了一天，他来找我了。
“你是个很好的女孩，你会遇到更好的。“
又是这种话。
好人卡。
我看着屏幕，突然就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。我回他：“离开都是借口，不爱才是真的。我何必在一个不爱我的人身上浪费精力。以后过得好与不好，都不要让我知道。“
发完我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。
QQ没删，我们谁也没删谁。但也没再聊过天，像两个最熟悉的陌生人，躺在彼此的列表里，安安静静的，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。
那几天我假装开心。
在朋友面前笑，在家人面前笑，在所有人面前笑，笑得比谁都灿烂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心里有多难受。像被人掏了一个洞，空空的，风一吹就疼。吃饭疼，睡觉疼，走路疼，连呼吸都疼。
我以为我能走出来的，毕竟我之前也受过伤，不是吗？
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我是真的动心了，真的喜欢了，真的把心交出去了。所以收回来的时候，才会这么疼，疼到骨头里，疼到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他的名字。
吴夏川。
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念这个名字，念到嘴唇发抖，念到眼泪掉下来。
吴夏川，我过得很好。
你信吗？
我每天按时吃饭，按时睡觉，和朋友说笑，认真上课，看起来一切都好。可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手机里还存着你的照片，聊天记录截图了一张又一张，你的声音我录了下来，睡不着的时候就反复听。我走到哪里都能想起你，听到某首歌会想起你，看到某个背影会想起你，甚至吃到某样东西，都会想起你说过你也喜欢。
吴夏川，你怎么就这么阴魂不散呢。
算我求你了，别再在我脑子里了，行吗？
你也累了吧。
我也累了。
——全文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