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
《妈,遗产我守住了!》

我死在被卖到境外会所的第三年。

意识消亡的最后一瞬,我笑了。

妈,我早该听你的。

她说「等妈走后,千万别信你爸和你弟的鬼话!」

可惜,我醒悟的太晚了。

更是在那时才彻底明白母亲把全部财产都留给我的良苦用心。

当我再次醒来。

阳光透过纱窗,照的我睁不开眼睛。

微风拂过院中的小花园,带起一阵熟悉却带着陌生的芍药花香。

我愣了足足三秒,才敢去摸自己的额头。

光滑的。

没有血窟窿。

手机亮在床头,日期清清楚楚。

就是这一天。

上一世的今天,我那“好父亲”和“好弟弟”在堂屋开了一场家庭会议,商量怎么让我心甘情愿签下放弃遗产的协议。

哦不。

如今看来,他们根本没打算让我“心甘情愿”。

他们打算先礼后兵,软的不行就来硬的。

最后,他们将我彻底榨干,卖去境外会所。

我掀开被子下床。

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,每走一步,都像踩在刀刃上。

但我不觉得疼。

一个死过一次的人,还怕什么疼?

推开堂屋的门。

七个人,一个不少。

我爸坐在主位,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水。

我弟翘着二郎腿,在手机上划来划去,嘴角还挂着前世那种等着看好戏的笑。

我姑,我婶,我叔,全到齐了。

齐了。

我笑了一下。

走到桌边,慢慢拉开椅子坐下。

端起那杯没人动的茶,抿了一口。

凉的。

“商量得怎么样了?”

我抬头,目光从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扫过。

“是打算先道德绑架我,让我把财产交出去,还是打算把我揍一顿,逼着我把财产交出去?”

语气轻得像在闲聊今天的白菜多少钱一斤。

“念念,你这说的啥话?搞的好像我们是仇人似的。”

父亲干笑了一声,声音虚得发飘。

他别开脸不敢看我。

被看穿目的的人,原来都是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。

“嗯?难道你们商量的,不是让我拿钱给林浩买车买房、帮他结婚的事吗?”

父亲支支吾吾半天,想替自己辩解,却发现根本找不出一个像样的理由。

最后,他干脆也不装了。

“念念,你现在大学也毕业了,又找了份体面的工作,好日子还在后头呢。”

“你妈留给你的那点遗产,对你来说也就是锦上添花,可你弟弟不一样——”

“他没学历、没技术,眼看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。你这当姐姐的,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打光棍吧?”

“听爸一句劝,把你妈留下的家产给阿浩,你弟弟日子好过了,咱们这个家才能好。”

他坐在堂屋正中,语气理直气壮,仿佛我的东西,本就该无偿分给弟弟。

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亲戚,没一个人觉得不对。

婶婶和姑姑更是一唱一和,句句都说为我好,可句句都在往我肉上割。

“念念啊,女孩子早晚要嫁人,钱留在手里,最后也是外人的。”

“就是,现在帮你弟弟一把,以后你在婆家受了委屈,好歹还有个娘家能回。”

“你爸这是为你考虑,你可别不识好歹。”

我听着听着,差点气笑了。

为我好?

我心里只觉得讽刺。

上一世我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,我的白眼狼好弟弟可是第一个将我赶出家门的。

既然老天给我重活一世的机会,我又怎么可能重蹈覆辙上一世的悲剧?

面对满屋子的歪理邪说和道德绑架,我缓缓抬起眼,目光直直钉在父亲脸上。

“他成家立业,关我什么事?”

“又不是我要成家立业,凭什么花我妈留给我的钱?”

话音落下,父亲脸色骤然一沉。

眼底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。

不等他开口,我盯着他,又补了一刀。

“爸,阿浩是您的亲儿子。按理说,他成家立业,您这个当爹的才该出大头吧?”

“您张嘴就让我把我妈留下的遗产白给阿浩,那我倒想问问——”

“您自己,打算送您儿子点什么?”

“几个亿?还是一座金山?”

“如果您自己都不愿意管您的亲儿子,又凭什么让我掏钱给他成家立业?”

父亲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蹦不出来,脸色青了又白,白了又青。

屋内却炸开了锅。

满屋亲戚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。

更是有人小声嘀咕,说我像是被脏东西附了身,怎么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。

他们当然不知道。

此刻站在这里的林念,早已不是前世那个任由他们道德绑架、只会唯唯诺诺点头说好的林念了。

而是重活一世的林念。

一个看透所有人嘴脸的林念。

眼见道德绑架对我彻底失效,父亲开始跟我讲起歪理。

“你妈把财产都留给了你不假,可这些财产,说到底都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!”

“你也是读过书的人,该不会连什么是夫妻共同财产都不懂吧?”

“我告诉你,别给脸不要脸。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,我早就去法院起诉,把你送进去蹲几年了!”

夫妻共同财产?

听到这几个字,我直接笑出了声。

不是被他逗笑,是被他的厚颜无耻气笑了。

“行啊,您既然说这些是夫妻共同财产,那您倒是给我说说,哪一样是您跟我妈共同挣来的?”

“这老宅,是姥爷留给我妈的,房本上写的是我妈一个人的名字。”

“家里的地,是我妈娘家的承包地。”

“暖棚的生意,从头到尾都是我妈一个人在操持,经营证上的名字,到现在都还是我妈的吧?”

“我妈留给我的钱,那是我妈在地里累死累活,一分一分挣出来的血汗钱!”

“请问,这些东西哪一样是您和我妈一起赚的?”

我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,毫不留情地割开父亲那层拼命想护住的脸皮。

眼见我在说下去颜面彻底扫地,父亲急了。

眼珠子一瞪,嗓门拔高将我打断。

“我不管这些财产是怎么来的!我们是合法夫妻,就凭这一条,这些东西就有我一份!”

“但凡我林建国没死,这个家还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做主!”

我被他这副嘴脸气得直咬后槽牙。

前世的愤怒,今生的怨恨,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,彻底爆发。

“现在抢财产,您想起我妈是您合法妻子了?”

“我妈半夜在地里浇水,喊您搭把手,您找借口溜去打牌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她是您合法妻子?”

“我妈病重躺在床上起不来,您躲得远远的,生怕被传染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她是您合法妻子?”

“现在她走了,留下点东西了,您倒是一口一个夫妻共同财产,您还要不要脸!”

我深吸一口气。

“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,我妈留给我的东西,我就是拿去喂狗,也不会给你们一分一毫!”

说完这句话,我只觉得胸口那口压抑了两世的气,终于吐了出来。

前世那些只敢烂在肚子里的话,今天,我一个字都没留。

这种感觉,一个“爽”字哪里够?

简直是爽得头皮发麻,爽得浑身通透,爽到起飞!

他比谁都清楚,自己是个多么不负责的丈夫。

他也比谁都清楚,十里八乡的村民有多么看不起他这个吃软饭的倒插门女婿。

就连这些所谓的亲戚,背地里也同样瞧不起他。

如今被我当众揭了老底,等于把他最后一块遮羞布也撕了个干净。

父亲那张黝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一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我,满是暴戾与怨恨。

“林念!你个白眼狼!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?!”

他的声音尖利又蛮横,震得我耳膜一阵阵刺痛。

“既然学校教不会你做人,那我今天就好好教教你!”
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。

字字句句都裹着扭曲的控制欲:

“我今天把话放这儿!只要我还活着一天,这个家就轮不到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做主!”

听着他厚颜无耻的指责,我只觉得荒谬又恶心。

心底只剩一个冰冷的反问——

咱们,到底谁是白眼狼?

“怎么?讲道理讲不过,就开始耍无赖了?倚老卖老?”

“还是说,您在外人面前窝囊了一辈子,现在终于忍不住,想在自己女儿面前耍耍威风了?”

字字诛心。

父亲被我怼得颜面尽失,再也维持不住那层大家长的威严。

恼羞成怒之下,他猛地抬手,狠狠扫向桌面!

“哐当——”

陶瓷茶杯摔落在地,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
“我老林家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六亲不认的白眼狼!”

他面目狰狞,气急败坏地嘶吼:

“你就不怕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吗?!”

面对暴怒的父亲,我没有前世那种刻进骨子里的迷茫和恐惧。

重活一世,我早就不会再被他吓到了。

前世的悲剧让我悟透了一个道理。

——这世上所有的得寸进尺,都是自己一次次恐惧退让换来的。

退让换不来善待,懦弱只会让恶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欺负你。

“作为一个男人,您就只会摔东西、欺负自己女儿吗?”

“谁是你爹!你个迟早嫁人的赔钱货!我可没有你这种白眼狼闺女!”

面子彻底丢尽,父亲也破罐子破摔,眼里只剩下凶狠的戾气。

他猛地侧身,一把抄起墙角立着的那根粗硬木头棍子。

“老子今天就给你立立规矩,让你知道知道,谁才是这个家真正的一家之主!”

呵。

这就是我的父亲。

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在外面被人骂吃软饭,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
回了家,却敢把所有的怒火都撒在自己亲生女儿身上。

用折腾我、折磨我的方式,来彰显他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威风。

在他眼里,我从来就不是女儿。

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、肆意压榨的提款机器!

而更让我心寒的是——

周围的亲戚,还有我那亲弟弟林浩,全都像看陌生人一样,冷眼旁观。

他们就这么看着那根木棍高高举起,狠狠抽向我的身体。

没有一个人上前劝阻半句。

他们的眼神和前世一模一样。

没有半分担忧,没有一丝不忍,反而毫不掩饰地透着得意与幸灾乐祸。

人群里,细碎的窃窃私语像针一样钻进我的耳朵,字字扎心。

“早就该收拾她了!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无法无天!”

“就是,读了几年书就飘了,连自己亲爹都敢顶撞,就是欠揍!”

“老林好好教训一顿,打老实了就听话了,看她还敢不敢犟嘴!”

我的亲弟弟林浩挤在一众亲戚前面,双臂抱胸,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
他斜睨着我,眼底写满了幸灾乐祸,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在明目张胆地叫嚣。

瞧见没?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。

他们默许这场暴力。

纵容父亲的蛮横。

只因在他们那套扭曲的认知里,只要我被打怕了、打服了,母亲留下的所有财产,就会顺理成章落到他们手里!

亲情?

狗屁的亲情!

这群人从头到尾,冷血自私,眼里只有钱,从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家人!

我死死盯着他们那一张张写满贪婪的脸,只觉得浑身发冷。

得意。

尽情的得意吧。

现在你们有多得意,一会就有多难堪。

兴许是想起母亲留下的财产还在我手里,父亲停了手。

眼神里满是得意,像看一只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。

“现在,知道谁是一家之主了?”

毕竟在他的认知里,村里不服管的姑娘,只要狠狠的打上一顿,就会乖乖听话。

自然我也不例外。

我扯了下嘴角。

“就你?”
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淬了冰。

“也配?”

父亲的脸色,肉眼可见地垮了。

木棍再次扬起。

“不服?好!”

“老子今天就打到你服!”

棍风已经擦到耳畔。

下一秒,一双手猛地箍住了父亲青筋暴起的小臂。

是我弟,林浩。

亲戚眼里,这是我们姐弟情深,亲弟弟不忍心看姐姐挨揍。

可我比谁都清楚,这哪儿是良心发现?

这是他前世就演烂了的剧本。

懂事,善良,夹在中间的好弟弟。

虚伪的苦情戏,又开场了。

“姐,您就和爹认个错得了。”

他凑过来,声音压得温温柔柔,像真在替我着想。

“咱们这是乡下,不是城里。在咱这儿,爹就是一家之主。”

“听弟弟一句劝,你和爹各让一步。咱们和和睦睦的,不好吗?”

好。

好你妈个头。

我猛地偏头,一口唾沫,精准地啐在他那张伪善的脸上。

“一家人?”

我笑出声,眼底全是冰碴子。

“你们要是把我当家人,会下死手?”

“少演了。这戏,我看腻了。”

林浩抬手,慢慢擦掉脸上的唾沫。

那一瞬间,他脸上刻意堆出来的温和,像面具一样裂开。

碎得干干净净,露出底下淬了毒的真面目。

“姐,”他笑了,冷得刺骨,“读书读傻了吧?”

“我好心帮你,你不领情就算了。”

他声音压下来,像蛇信子舔过耳廓。

“不过可别说我没提醒你。等会儿真被打残了,别怪弟弟没帮你。”

说完,他退后半步,转头看向父亲,一脸无辜地摊手:

“爸,我劝了。姐姐不听。还是您来吧。”

“啊浩,跟这种没良心的,讲不通理。”

父亲攥紧棍子。

“女人不听话,就得打。赔钱货,死了也就死了,没什么大不了。”

赔钱货。

死了也就死了。

我听着这几个字,忽然笑了。

然后,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。

这是我刚才察觉气氛不对,提前偷偷拨通的电话!

“村长,听到了吗?”

免提打开的那一瞬间,院子里所有的窃窃私语,像被一刀切断。

父亲举着棍子的手,僵在半空。

林浩脸上那点虚伪的关切,也碎了个干净。

我的声音不高不低,刚好让全部人都能听见:

“您今天要是不来,他们可要把我打死了。”

我弯起嘴角,轻飘飘地补了一句。

“我这条命不值钱,可家暴打死人这种新闻,值钱啊。您那旅游项目刚签的合同,投资商要是看见这种负面消息……啧,怕是连夜买站票跑路吧。”

父亲的脸色,从暴怒到僵硬,再到一丝肉眼可见的慌乱。

棍子还举着,但落不下来了。

林浩咬着后槽牙,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。

我举着手机,看着他们。

心里只有一句话。

打啊。

怎么不打了?

电话那头沉默了数秒。

然后是村长变调的嗓音:“让你爸接电话。”

我把手机往父亲面前递了递,眼神平静。

“爸,接电话啊。”

“您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?”

“赔钱货?死了就死了?”

“现在,您当着村长的面,再说一遍呗。”

手机递过去的时候,父亲的手是抖的。

怂得真快。

他的声音也跟着矮了半截:

“村长……我、我就是闹着玩,您别当真……”

“放屁!”

村长的怒吼从听筒里冲出来,免提把每个字都放大成耳光,抽在他脸上。

“闹着玩儿?有你这么闹着玩的?你打念念,老子全程都听见了!”

父亲的手开始抖,手机差点滑下去。

“林建国我告诉你——”

村长的声音压下来,沉得像块铁。

“念念最好没事。等会儿我到你家,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——”

顿了一秒。

“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
随后挂断电话,留父亲呆愣在原地。

村长来得比我想象中要快的多。

也是,他那旅游项目刚签了合同,投资商盯的紧。

这节骨眼上爆出家暴丑闻,他捞油水的路子就断了。

他自然得上心。

“啪!”

出乎我意料的是,村长才刚进门,就甩了父亲一记耳光。

“林建国,都什么年代了,你还搞这套老封建?传出去,外人还以为咱们村是没开化的野人呢!谁还敢来旅游?”

父亲捂着脸,嘴张了又合:“村长,我……”

“你什么你?”

又是两耳光。

村长的掌风带着火气,抽得父亲脸颊瞬间肿起老高。

打完。

村长喘着粗气,回头看我一眼。

那眼神的意思很明显,就是在询问我满意了吧?

他给我出气了。

然后村长转过头,冲父亲怒吼:

“今天这事我做主了!你,现在,立刻,给念念道歉!再写一份检讨书,贴到村委会大门口,让全村都看看你林建国的德性!”

父亲哆嗦着,嘴角抽了半天:

“啥?我给她道歉?老子给丫头低头?那我林建国还要不要做人了?”

我靠在门框上,闲闲地接了一句:

“您不做人也可以啊,正好让网友们见识见识什么叫‘封建残余活化石’。”

父亲被我这话噎得脸涨成猪肝色。

他下意识攥紧拳头,恨不得扑过来再揍我。

可村长杵在中间,他不敢。

只能咬着后槽牙,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

“想让老子给你道歉?做梦去吧。”

我耸耸肩,无奈地看向村长。

“人家不领情呢。那没得谈喽,我还是发网上去吧,让网友评评理。”

“别别别!”

村长瞬间慌了,一步蹿到我面前,声音压得极低。

“念念,千万别冲动!这事交给伯伯处理,保证让你满意!”

说完,转身又是两耳光,糊在父亲脸上。

“你这么大个人,跟孩子计较什么?”

村长边打边疯狂使眼色。

“林建国,你咋一点听不懂人话呢?”

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。

心里冷笑。

老狐狸。

可父亲这蠢货,愣是没看懂。

“我……我不……”

他还要犟。

村长又是两巴掌糊了上去:

“林建国!这么点家务事,非得闹得全世界都知道吗?”

村长眼珠子瞪得都快掉出来了,就差直接点破,抓紧闭嘴!服软!

好在,林浩看懂了村长的意思。

他猛地凑到父亲耳边。

“爸!村长向着咱们呢!你抓紧道个歉,他再调和几句,这事就翻篇了。等把她糊弄过去,回家关起门来,咱再慢慢收拾她!”

父亲浑身一震,瞬间清醒了。

“村长……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!我这就给念念道歉!检讨书我写,连夜写,明天就贴村委会门口!”

村长背着手,哼了一声: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
随后村长凑到我身旁,脸上堆着笑。

不过这种笑我太熟了。

哄三岁小孩的笑。

意思很简单,给你两颗糖,你就乖乖闭嘴,别闹了。

“念念,这回满意了吗?”

满意?

我满意个屁!

“不满意。”

简简单单的三个字,愣是让村长脸上的笑,僵住了。

父亲愣在原地。

林浩的眼神闪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刚。

几个亲戚面面相觑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“这丫头疯了吧”的窒息感。

村长到底是村长,混了大半辈子场面的人。

他干咳两声,清了清嗓子,重新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“念念,那你想怎么样?你说,但凡伯伯能办到的,都满足你。”
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——”

我看着村长的眼睛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
“让林建国和林浩,滚出我家。签下保证书,从今以后不在纠缠我。”

村长的笑容,像被人用橡皮擦一点点抹掉了。

那张老脸上写满为难,嘴角抽了两下,挤出句话:

“念念,这……过分了吧?”

“过分?哪里过分了?这房子是我妈留给我的,我把欺负我的人撵走过分吗?”

父亲闻言,则是如一头发疯的野兽。

抄起棍子,也不在顾及村长,举起来就往我这边冲。

“你个小畜生!你再说一遍?!老子今天不打断你的腿,老子跟你姓!”

林浩则是装模作样地拦住父亲,扭头看向我,语气里带着那种让我恶心的“为你好”。

“姐,都是一家人,你至于吗?闹得跟仇人似的,传出去好听?”

“一家人?”

“你们什么时候,把我当一家人了?”

我顿了顿,目光从父亲的脸上扫到林浩脸上。

“以前没有,从今以后咱们更不可能是一家人。”

眼见我们越吵越凶,再不拉架非得又打起来。

村长深吸一口气,冲父亲和弟弟一声怒喝:

“林建国!林浩!你们给我滚一边去!还嫌不够丢人现眼?!”

父子俩被村长以及几个亲戚拉到一旁的角落。

随后,村长拉着我坐到树荫下,压低声音,像在哄自家闺女。

“念念,听伯伯一句劝。都是一家人,没什么隔夜仇……”

不用他继续说下去,我都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。

无非是“各退一步”“家和万事兴”“你一个姑娘家别太较真”那一套。

前世我听了一辈子,听腻了。

“伯伯,您要是来劝和的,趁早打住。”我抬手止住他的话,“他们必须搬出去。没得商量。”

村长脸上的笑容,僵了半秒。

他叹了口气,摆出一副“我也是为难”的模样:“念念,清官都难断家务事,我一个小小的村长,哪有那本事?”

“清官办不了的事,”我笑了笑,“对您一村之长来说,还不是动动嘴皮子的事?”

村长正要摆手推辞,我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
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周老三一家被吃绝户……是您老给出的主意吧?”

院子里,空气骤然凝固。

村长的脸,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。

他盯着我,眼神像淬了冰:

“周老三家是周老三家,你家是你家。这能一样吗?”

话里那点警告意味,浓得快滴出来了。

“念念,伯伯劝你一句。”

他声音压下来,带着长辈那种“为你好”的凛冽。

“这事最好就这么过去。你要真闹大了,坏了全村利益,你也别想在村里待下去。”

说完,他看着我,嘴角微微翘起。

那眼神分明在说:小姑娘,该知道分寸。

“村长伯伯,您消消气。”

我声音软了几分。

“我可没有和全村对着干的意思。”

他脸上的得意,又浓了几分。

以为我终于识相了。

可惜啊,他猜错了。

我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耳朵里:

“您能帮周家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,到我这儿就办不了了……看来是白找您喽,我只能去找伯母聊聊了。”

“念念,这事和你伯母有啥关系?”

语气里藏着“你个小丫头又想耍什么花招”的试探。

“村长伯伯不明白?那我给您提个醒!”

我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压低。

“伯母应该还不知道……您在外面养私生子的事吧?”

一句话。

平地惊雷。

村长闻言浑身绷得像根拉满的弓弦,死死盯着我,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:
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在胡说什么?!”

慌乱。

惊恐。

还有一丝藏都藏不住的杀意。

我看着他那张瞬间惨白的脸,心底冷笑。

这才哪到哪啊。

“我胡说?您确定吗?”

我声音更轻了,像在说悄悄话。

“您媳妇堂弟家那个小儿子,真实身份到底是谁的……”

“住嘴!!”

村长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扑上来,一只手掌死死捂住我的嘴。

手心里全是冷汗,冰凉的,还在抖。

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眼神里的恐慌几乎要溢出来。

他四下扫了一圈。

父亲和林浩被撵到墙角,亲戚们还懵着没反应过来。

还好,没人听见。

他咬着牙,声音压成一条缝。

“别说了!这件事……我帮你办!”

“不过!”

他死死盯着我,眼神里带着近乎野兽般的凶狠。

“你要答应我,把这事永远烂在肚子里。你要是敢传出去……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像淬了毒:

“我就把你剁碎了喂狗。”

威胁。

可惜重活一世的我并不怕。

我伸手轻轻拨开他捂着我的手。

“村长伯伯您放心,我这人记性差得很,睡一觉就啥都忘了。”

“接下来——”

我往后退了一步,把舞台让给他。

“就看您的表演喽。”

村长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朝着父亲和林浩走去。

一切如我所料。

前世,就在我被这群吸血鬼赶出家门,流落街头没多久。

这件丑闻彻底曝光,村长家里闹得天翻地覆,最后闹出人命,直接登上了本地新闻,人尽皆知。

而现在,正好可以利用这一丑闻拿捏村长,让他帮我对付这群恶心的亲戚和家人!

“老林,我仔细想过了。”

村长的话语不带半点商量的余地。

“念念说得在理。你和阿浩,搬回林家老宅吧。”

“今天你们敢把人打得头破血流,明天就敢闹出人命。”

村长扫了一眼父亲。

“这种丑闻传出去,旅游项目就算谈成了也得黄。为了全村的利益你们必须得搬。”

一句话,把父亲钉在了“全村公敌”的位置上。

父亲张着嘴,半天没合上。

林浩一声不吭,但那双眼睛,死死钉在我身上,像要把我看出两个洞来。

满屋亲戚更是集体变色。

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,村长为什么会毫不犹豫的站在我这边。

可他们不需要明白。

他们只需要知道,自己的利益,要被动了。

最先炸的是婶婶。

嗓门尖得能划破玻璃。

“村长!万万使不得啊!老宅啥样您又不是不知道!大哥和阿浩搬回去,住哪儿?您可不能被这小丫头片子给糊弄了啊!”

她急得脸都红了。

也是,父亲和林浩要是搬回去,她这个当弟媳妇的,还不得凭空多出两个活祖宗伺候。

搁谁身上也不愿意。

婶婶话音刚落,父亲也跳起来了。

“村长!”

他脸涨得通红,棍子还攥在手里。

“不管你说啥,我!不!搬!”

“打死我也不搬!”

“这房子是我老丈人当年给我盖的婚房!这就是我家!这事儿你是知道的!”

他往前冲了一步,眼睛瞪得铜铃大。

“你难不成还想仗着手里的权,把我们父子硬赶出去?!”

这话一出口,场面顿时陷入了混乱。

叔叔趁机站到父亲旁边帮腔,跟村长正面叫板。

“村长,凡事得讲王法!就算您是一村之长,也不能仗势欺人!”

“想赶我大哥和侄子走?行!拿出公家的红头文件来!没有文件,我们死都不搬!”

叔叔一带头,其余亲戚像被点燃了引信,纷纷附和:

“对!没文件不搬!”

“村长您不能偏心啊!”

乌泱泱一群人,堵在院子里,七嘴八舌,声浪一波高过一波。

他们心里打着同一个算盘:

村长再横,还能跟我们整个家族对着干?

法不责众,他敢动一个试试?

人多。嗓门大。脸皮厚。

这是他们最拿手的武器。

看到村长吃瘪,林浩偏过头,得意的冲我挑了挑眉。

那眼神我太熟了,得意、轻蔑、还有一丝“你搬来天王老子也没用”的挑衅。

我回了他一个笑。

不急。

慢慢看。

然后移开视线,看向村长。

那群林家亲戚还在起哄,嗓门一个比一个大,恨不得生吞了村长。

没有人注意到他那双老眼里,冷厉的嘲讽一闪而过。

像猎人站在陷阱边看着猎物自己往里钻。

“搬不搬?”

村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声音不高不低,却每个字都沉得像铁。

“是你们自己的事。红头文件,我确实没有。”

几个亲戚嘴角刚翘起来。

“但是。”

村长两个字一出口,所有人的笑都僵住了。

“我话撂在这儿。”

他声音骤然冷下去。

“想安安稳稳在木香村过日子,想沾旅游项目的红利,想有个丰收年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像刀子一样从每个人脸上刮过去。

“你们最好老老实实,让老林父子搬回老宅。”

有人嘴张了张,想反驳。

话还没出口,村长唇角勾起的那抹冷弧,像把刀提前插进了所有人胸口。

“今年村里水利配额指标——”

他声音轻飘飘的,像在聊天气。

“还没彻底敲定呢。”

安静。

死一样的安静。

“真要闹僵了,”

村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。

“谁家地里浇不上水,饿肚子过日子。”

他弯起嘴角,笑得人心里发毛。

“可别来找我。”

最后一句话落地的瞬间,院子里像被抽干了所有声音。

婶婶的脸,唰地白了。

叔叔攥紧的拳头,松了。

刚才那群还叫嚣着“没文件不搬”“死都不走”的亲戚们,此刻一个比一个安静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
靠地吃饭的庄稼人,最怕什么?

怕天旱。

怕没水。

怕一年的收成全泡汤。

得罪村长,等于断了自己全家的活路。

谁还敢吭声?

村长的态度就像一把刀,将亲戚们的自以为是割的稀碎。

他们看向父亲和叔叔。

眼神中明显能感觉到,他们想让父亲和叔叔服软的意图。

进退两难的叔叔数次想要张口,却又咽了回去。

他在权衡利弊。

对此,我并不着急,应为我知道就算叔叔不同意父亲他们搬回老宅,这些亲戚也得逼着他同意。

趋利避害,这就是人性。

亲戚?

那是拿来裹面子的。

真到动自己碗里饭的时候,谁还认得你是谁?

就在叔叔难以抉择的时候,林浩悄悄的走到他的身旁,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
随后叔叔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,不断的打量起我来。

这种眼神,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。

在哪里见过来着?

一时间想不起了,但一股寒意却在背后升起。

“啊琳,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,一会姐妹要是出了事,你可得千万第一时间赶过来。”

我擦了擦衣服上的胸针,试图让啊琳更好的观察到叔叔以及林浩的眼神。

毕竟身为刑警的她,肯定能从微表情中观察到点异样。

“你就放心吧,从县城骑摩托到你家也就一个小时的路程,他们要是真敢对你下死手,我一定饶不了他们。”

耳麦中传来闺蜜的声音,让我不安的心平静了不少。

最终叔叔还是点头同意了。

村长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“这才对嘛,一家人就该相互体谅。”

可那双老眼里分明写着算你识相。

然后村长转身朝我走来,脸上那点假笑还没收干净,眼神里的不爽已经压不住了。

那样子,活像刚吞了一只苍蝇,还得硬着头皮说“真香”。

“现在满意了吗?”

他斜了我一眼,语气硬邦邦的。

我弯起嘴角,笑得要多真诚有多真诚。

“满意,当然满意。村长伯伯处事就是公正,改天我一定做面锦旗送到村委会去。”

村长脸一黑:“锦旗就免了,你别乱说话就行。”

撂下这句话,扭头就出了门。

见村长都走了,事情也定了下来,怕沾上麻烦的亲戚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我家。

刚才还略显拥挤的院子,转眼就空了。

只剩下四个人。

父亲。林浩。叔叔。

还有我。

我靠在树干上,抱着胳膊,看着那三张黑得像锅底的脸。

“杵那儿干嘛?”

我没好气地扬了扬下巴。

“抓紧收拾东西,滚蛋。”

这一刻,我将上一世弟弟对我说的绝情话,还给了他。

痛快吗?

痛快。

可痛快只维持了三秒。

面对我的警告,三人没有任何要走的架势。

“怎么你们想反悔不成?”

我皱了皱眉,看着他们。

“你们就不怕村长挤兑林家?”

林浩抬起头,冲我笑了笑。

那笑容,邪得让我后背发凉。

“姐,”

他的声音软绵绵的,跟掺了蜜的毒药一样。

“别急啊……我们这就收拾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给父亲和叔叔递了个眼神。

三个男人,像三头蓄谋已久的野兽,猛地朝我扑过来!

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

“干什么?”

林浩眼神恶毒的看着我。

“很快你就知道了。”

我的脚刚往后退了半步,胳膊就被父亲攥住了。

他的手像铁钳,死死箍住我的左腕。

叔叔从右边包抄,一把捂住我的嘴。

林浩站在我面前,脸上那层伪善的皮彻底撕掉。

“姐,”

他凑近我耳边,声音又轻又冷。

“你就是我们最碍事的东西啊,我们当然得把你搬走啊。”

我拼命挣扎,可一个人的力气,怎么抵得过三个红了眼的大男人?

“姐,你还是老实点吧。”

林浩笑着转过身,从杂货间里拎出一卷胶带。

“刺啦——”

一声脆响,他撕下一截,毫不留情地贴在我嘴上。

然后是麻绳。

他捆得很熟练。

我整个人被他绑的结结实实,动弹不得。

随后,林浩蹲在我面前,眯着眼,目光从我身上一寸一寸滑过去。

出乎我意料的是,他竟然伸出了手。

在我身上乱摸。

从肩膀摸到腰,从腰摸到腿。

“可惜喽,姐。”

他啧啧两声,嘴里发出那种让我反胃的叹息。

“你这么好的身子……啧啧。”

我拼了命地拧腰,蹬腿,用膝盖去顶他。

可林浩根本不躲,反而凑得更近。

“姐,你这么抗拒干嘛?”

“反正以后又不止我一个人玩你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像吐信子的毒蛇。

“指不定有多少男的,轮着玩你呢。”

这句话像一根针,直直刺穿了我的太阳穴。

想起来了。

我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那个眼神了。

前世,我被卖进会所的前一夜,他们也是用这种眼神打量我。

看来他们是打算提前动手了。

兴许是摸够了,林浩将手从我身上移开。

他掏出手机,拨了个号码,开了免提。

“喂,王哥,我这里有货,方便来取吗?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一个粗哑的男声带着明显的怀疑传出来:

“浩子?我没听错吧?谢小玲那事不刚被你妈搞黄吗?怎么这么快就搞到新货了?你该不会是在炸我吧?”

“怎么会呢?王哥!”

林浩笑着,目光落在我身上,像在看一件打包好的快递。

“我姐,不就是现成的货吗?”

电话那头,沉默了两秒。

然后,一阵让我浑身血液倒流的说笑声自手机中传出。

“啊浩啊啊浩!”

王哥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恶心的赞叹。

“弑母卖姐,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狠的人啊!该说不说,你有黑天子之姿啊!”

弑母……

这两个字像两颗烧红的铁钉,直直钉进我的太阳穴。

母亲……不是病死的?

我猛地挣扎起来。

我想问个清楚,这个畜生到底做了什么。

可被胶带封住的嘴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嘶吼,喉咙里像塞了一团烧红的炭。

那个直到死,还在挂念她儿子的母亲,竟然是被这畜生亲手毒杀的?

我瞪着他,眼泪和血一起涌了出来。

可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。

“王哥,您过奖了。”

他语气平得像在聊今天吃什么。

“要不是那老东西坏了我的好事,还要拉着我去自首,我又怎么可能给她投毒。”

轻飘飘的。

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。

“好了王哥,咱也别扯了。”

他歪了歪头,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,冲我勾了勾嘴角。

“你就说啥时候来拉货吧。”

“正好最近缺货,我这就开车过去。”

“好嘞,王哥,那我等你。”

电话挂断。

林浩收起手机,慢慢转过身,蹲在我面前。

他看着我被眼泪糊了一脸的狼狈样子,伸手拍了拍我的头顶,像拍一条狗。

“姐,别哭嘛。”

“你马上就有新家了。”

“好多人,等着疼你呢。”

“开心一点嘛!”

随后,林浩,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捆绑我的绳索。

没有问题后。

起身和父亲以及叔叔抽起了烟,静静的等待他口中王哥的到来。

我则是被气的血脉翻涌,直接昏死了过去。

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,是被林浩用水浇醒的。

林浩蹲在我面前,笑得满脸得意。

他身后,父亲和叔叔正抽着烟,烟雾缭绕中两张冷漠的脸像两尊石像。

再往后,院门口停着一辆黑色面包车,车门半开,一个光头男人靠在车边,正饶有兴致地打量我。

“姐,快醒醒。王哥来接你了,以后你过去了夜夜做新娘的好日子,可别忘了弟弟。”

夜夜做新娘。

好日子?

这是一个弟弟,对亲姐姐该说的话吗?

我盯着他那张笑得灿烂的脸,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的酸水。

前世,我以为他是欠了高利贷,被黑帮威逼利诱,才把我卖去境外。

呵。

重活一世,我才发现。

我居然还高估了他的德性。

原来有些人,从出生那刻起,骨子里就烂透了。

我嘴被封着,什么都说不了。

可我抬起头,隔着满脸的水,冲他勾了勾嘴角。

弧度不大,却带着一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轻蔑。

这个表情,也足以让他看出来,我想告诉他,你以为你赢了?

林浩的得意,僵了一瞬。

然后他伸手,扣住我的下巴,把我的脸抬起来。

“姐,都这时候了,你还不死心?以为自己能翻盘呢?”

翻不翻盘,你林浩说的不算。

估摸一下时间,啊琳也差不多该到村子了。

此时,我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,千万不能被他们带走。

怎么办?

怎么办?

怎么才能拖住他们?

就在此时,我看清了王哥的脸。

原来是他。

前世我在会所里,听姐妹们闲聊。

王哥虽然是一个老江湖,但却因为贪财好色,经常坏了道上的规矩。

想到此处,我用力摩擦地面。

“刺啦!”

布料被石子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,从锁骨斜着裂到腰侧。

一片雪白的肌肤也随之暴露出来。

“姐,你马上就要享福了,犯不着自残吧。”

林浩急忙将我扶了起来。

他可不是出于好心,只是单纯的怕我破了相,掉了价,卖不出好价。

当他把我扶起来的那一刻,衬衫裂开的那道缝,刚好正对着王哥的方向。

如我想的一样,王哥的眼睛,直了。

双黏糊糊的目光,像两条湿漉漉的舌头,从我的锁骨舔到腰线。

“啧啧啧……”

他喉咙里滚出一串油腻的感叹。

“啊浩,你姐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啊!”

他搓着手,一个箭步冲到面包车旁,从副驾掏出个鼓鼓囊囊的黑色蛇皮袋,“啪”地砸在林浩怀里。

“啊浩,先点点钱!”

话音刚落,他那双肥厚的手已经伸了过来。

一只搭上我的肩,顺着布料裂口滑进去,指腹粗糙,带着烟味和汗臭,在我暴露的皮肤上狠狠摸了一把。

“哥哥。”

他凑过来,酒气喷在我耳侧,声音腻得让我作呕。

“先验验货。”

王哥的胖手掐着我的腰,把我往面包车后座里塞。

布座椅上全是烟味和汗臭,熏得我反胃。

我拼命往后缩,可他力气太大了,一只手按住我的肩膀,另一只手已经攥住了我那件本就破烂的衬衫。

“刺啦!“

最后那点布料也碎了。

皮肤直接贴上冰冷的座椅皮面,冷得我浑身一颤。

我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,掐得全是血印,可我不敢叫。

叫也没用,只会让这畜生更兴奋。

阿琳。你快来。求你了。

就在那只胖手碰到我腿根的那一刻。
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“

警笛。

从远到近,由弱到强,像一道闪电劈穿了整个村子。

他猛地直起身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:“操!“

那瞬间,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。

一脚蹬在他肚子上,趁他弓身的间隙,翻身滚出车门。

“砰“地摔在石子地上。

王哥自然没有时间管我,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,裤子都没系好,便一头扎进驾驶座。

面包车发动机疯狂嘶吼,冒着黑烟朝村外方向逃窜。

警车停在了院门口。

车门打开,下来的是阿琳,和两个穿制服的民警。

她冲到我跟前,一把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。

“念念!你没事吧?“

我靠在她肩上,嗅着她外套上那股洗衣粉的味道。

“没事。“

我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。

“来得刚好。“

父亲和叔叔像两截被锯断的木头,直挺挺地瘫在地上。

刚才还凶神恶煞的两个人。

此刻,嘴唇青白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
父亲猛地抬起头,爬着向我挪过来,一把抱住我的脚踝,鼻涕眼泪糊了满脸。

“念念!帮帮爹!爹保证再也不抢你的财产了!你帮爹说句话,求你了!”

我看着他那张老泪纵横的脸,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恶心。

刚才按着我胳膊把我往车里塞的时候,怎么不想想我是你亲闺女?

现在大祸临头,想起我来了?

我往后退了半步,把自己的脚从他手里抽出来。

一个字都没说。

阿琳走过来,没好气地掏出两副手铐,“咔嚓”“咔嚓”两声,把父亲和叔叔分别铐在院子门框的两侧铁环上。

两个人像两条被拴住的狗,蹲在门框边。

阿琳站起身,拍了拍手,看向我:“念念,我去追林浩。你确定一个人能行?”

我盯着后山那片黑黢黢的林子,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行。”

看着向后山逃窜的林浩。

我不屑的一笑。

你真以为你能逃出法网?

最终林浩,王哥,以及父亲和叔叔四人全部落网。

法院宣判那天,场面比我想象的还热闹。

为了能少判几年,父亲和叔叔当庭撕破了脸。

一个说是对方出的主意,一个说是对方递的刀子,两人隔着被告席对骂,恨不得把对方从祖坟里刨出来鞭尸。

法官敲了三次桌子,法警上来拉架,才把这对“好兄弟“分开。

本该是同根生的兄弟,此刻比仇人还仇人。

王哥没吵。

他死死盯着林浩,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:“姓林的,你等着。“

就五个字。

林浩浑身一哆嗦,脸白得像纸。

他知道王哥的背景。

那不是什么空头支票,是随时会兑现的催命符。

然后他转头看向我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悔改,没有愧疚,只有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的恨意。

我迎着他的目光,弯了弯嘴角。

有些人啊,真是无可救药。

恨我?

好。

我拿起手机,当着他的面,给他舍友转了笔生活费。

备注栏打了四个字:多多关照。

弟弟,你在里面的日子,我替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

几个月后,林家散了。

婶婶第一个跑的。

卷了家里所有能拿的东西,天亮前就没了影。

堂叔紧随其后,房子贱卖给外地人。

那些远房亲戚,一个接一个地搬走,生怕沾上晦气。

林家老宅空了。

空的连耗子都嫌弃。

门口那棵老槐树,枯了半边,歪歪斜斜地立着。

像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
问着所有路过的人。

这家的人呢?

有天晚上我路过老宅,看见树影里缩着一个人。

是婶婶。

她抱个布包,瘦得颧骨高耸,头发乱糟糟的。

看见我,她浑身一抖,爬起来就跑。

跑得比当年抢我家产时还快,像身后有鬼在追。

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忽然觉得可笑。

她们费劲心思的想抢家产,最后换的家破人亡。

真的值得吗?

我收回目光,朝村口的小饭馆走去。

阿琳坐在靠窗的位置,锅里红油翻滚,热气把玻璃蒙上一层雾。她冲我挥手,笑得眉眼弯弯。

我推开门,暖烘烘的香气扑面而来。

夜风被关在身后。

那些吃人的旧日,也被关在身后了。

从今往往后,前尘恩怨尽散,我清风明月,岁岁安然。